记者会前半小时，休息室的空调发出细微的嗡鸣。
江渝站在全身镜前调整领口的麦克风。她今天穿了一件烟灰色的西装裙，剪裁利落，衬得腰线纤细。化妆师给她画的妆很淡，只在眼尾稍稍加深，睫毛膏刷得根根分明，眨眼时像两片鸦羽。
林樾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两杯咖啡。他今天难得系了领带，深蓝色的布料衬得脖颈修长，喉结线条分明。
"加了两块糖。"他将其中一杯递给她，"你昨晚没睡好。"
江渝接过，指尖碰到杯沿时感受到恰到好处的温度——不烫，刚好能入口。她抿了一口，甜度刚好。
"陈明到了吗？"她问。
林樾看了眼手表："在隔壁休息室，律师陪着他。"他的袖扣在灯光下闪着冷光，是一对简约的银色方扣，"我二叔的车刚进地下车库。"
江渝走到窗边，轻轻拨开百叶帘。楼下己经聚集了不少记者，长枪短炮对准了会场入口。阳光照在玻璃幕墙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你紧张吗？"她突然问。
林樾走到她身边，两人并肩站在窗前。他的香水味很淡，前调是佛手柑，后调是雪松，若有若无地萦绕在鼻尖。
"不会比港口那晚更糟。"他说。
江渝转头看他。从这个角度能看到他睫毛投下的阴影，和高挺鼻梁上的一颗很小的痣。下颌线干净利落，在阳光下像镀了层金边。
会场灯光刺眼，摄像机红灯闪烁。
江渝坐在长桌一端，面前摆着一瓶矿泉水。她轻轻旋开瓶盖又合上，金属螺纹摩擦发出细微的声响。林樾坐在她旁边，正在调试面前的笔记本电脑，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腕表偶尔反射出一道冷光。
后排突然骚动起来。林志远带着助理入场，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三件套，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扫过全场，在看到陈明时微微眯起。
"感谢各位媒体朋友。"主持人开场白过后，林樾第一个发言。他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会场，低沉而平稳，"关于跨江大桥工程质量问题，我们有新的证据。"
江渝看着他点开投影。屏幕上显示出十年前的设计图纸，和林志远亲笔签名的验收报告。她注意到林樾操作电脑时小指上的创可贴——是她昨天贴的那枚。
"这份报告上的签名是伪造的。"林樾放大细节，"专业笔迹鉴定己经确认。"
会场一片哗然。江渝适时地接过话筒："我母亲，南城周刊记者江晚宁，在调查此事时遭遇车祸。"她点开下一张照片，是母亲生前最后一张工作照，"这些是她未发表的调查笔记。"
林志远突然站起来："这是污蔑！"他的领带微微歪了，额角渗出细汗。
陈明颤抖着接过话筒："我...我可以证明林董事当年确实篡改了质检数据..."
后台走廊，嘈杂的人声被厚重的门隔断。
江渝靠在墙上深呼吸。冷气太足，她的小臂起了一层细小的疙瘩。林樾跟出来，递给她一件西装外套。
"穿上。"他说，"你手在抖。"
外套还带着他的体温和气息。江渝披上，袖子长出一截，她无意识地卷了卷袖口。
"你二叔刚才看我的眼神，"她低声说，"像要杀了我。"
林樾突然伸手，拇指擦过她耳后："有粉底蹭花了。"
他的指腹温热，动作很轻，像对待一件易碎品。江渝抬眼看他，发现他的瞳孔在走廊昏暗的灯光下呈现出一种深琥珀色，像融化的蜜糖。
"林樾。"她突然叫他的名字。
"嗯？"
"你睫毛上有东西。"她伸手，指尖轻轻拂过他的睫毛。这个动作让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近到她能数清他眼睛里的细碎光芒。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两人同时后退一步，像两艘擦肩而过的船。
傍晚的公交站台，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记者会结束后，林志远被警方带走调查。江渝看着手机里不断弹出的新闻推送，长舒一口气。
"你接下来去哪？"她问。
林樾望着远处的车流："回老宅收拾东西。"他顿了顿，"你呢？"
"我老板娘烧烤店今晚开业。"江渝把西装外套还给他，"说给我留了位置。"
公交车缓缓进站。林樾突然抓住她的手腕："小心我二叔的人。"
他的掌心很热，指节上的茧磨蹭着她腕内侧的皮肤。江渝低头看着两人交叠的手，突然发现他无名指根部有一道很浅的疤，像枚褪色的戒指印。
"知道啦。"她抽回手，跳上公交车。
透过车窗，她看到林樾站在原地，夕阳给他的轮廓镀了层金边。他的领带己经松开，衬衫领口被风吹得微微颤动，像只即将起飞的鸟。
公交车启动的瞬间，江渝突然拍下车窗。林樾抬头，看到她用口型说了三个字。
他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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