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试结束的当天下午，湘南师范大学网页、公众号就公布了最新一批的研究生录取信息。
艾敬攥着手机的手还在微微发抖，屏幕上“拟录取名单”的页面像烫金的请柬，在阳光下泛着不真实的光。
“艾敬……真的是艾敬！”许静的尖叫穿透了下午的宁静，她一把抢过手机，指尖在“艾敬”两个字上反复，仿佛要确认这不是梦境。名单上的名字按分数排序，艾敬的名字赫然在列，后面跟着“新闻学（跨考）”的备注，像一枚小小的勋章。
艾敬感觉心脏被巨大的喜悦攥紧，随即又被铺天盖地的释然淹没。她想起面试那天手心的汗，想起林悦教授最后那句“你的研究计划很有意思”，想起无数个在图书馆熬到闭馆的夜晚，此刻都化作了眼眶里滚烫的泪水。
“我做到了……许静，我真的做到了！”她猛地抱住身边的好友，下巴磕在许静的肩膀上，声音带着哭腔却又充满了力量。许静的卫衣被泪水洇出深色的痕迹，却笑着拍着她的背：“知道你行！早就知道你行！”
艾敬松开许静，用袖口胡乱抹了把脸，阳光照在她泛红的眼眶上，折射出细碎的光。父亲的电话恰在此时打进来，听筒里的声音带着刻意压抑的颤抖：“敬敬，看到名单了……恭喜你啊，孩子。”
“爸！”艾敬的声音哽咽了，“我考上了！湘南师大的新闻学！”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即传来父亲带着笑意的鼻音：“好，好……晚上爸请你下馆子，想吃什么随便点！”
“啊，许静晚上还有培训冲刺课。”艾敬提醒道。
“那我们早点吃，我马上选地方，等下给你发定位。”父亲很高兴，这也许是他生病以来最高兴的一次，不，应该是成家立业以来又一件值得庆祝的大事。
挂了电话，艾敬看着手机屏幕上李冬阳发来的数十条消息，最新一条是半小时前的：“艾艾，刚看到名单！我就知道你可以！”她笑着回复了个流泪的表情，指尖却在发送键上顿了顿，忽然觉得这沉甸甸的喜悦需要更实在的庆祝。
“走！”艾敬拽起许静的手腕，“必须好好吃一顿啊！”
父亲选的馆子是巷子里的老湘菜馆，木门上的铜环被岁月磨得发亮。艾敬推开门时，浓郁的剁椒香气扑面而来，父亲己经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三副碗筷，保温杯里泡着胖大海，蒸汽在阳光下凝成细小的水珠。
“爸！”艾敬快步走过去，父亲站起身，张开手臂却又有些不好意思，最后只是重重拍了拍她的肩膀：“好，好闺女……坐下，爸点了你爱吃的剁椒鱼头。”
许静挨着艾敬坐下，替父亲倒了杯热茶：“叔叔，恭喜艾敬啊！您可得多吃点，今天高兴！”
父亲笑着点头，给艾敬夹了块最大的鱼肉，骨刺被他仔细挑出：“敬敬，考研这一路不容易……你妈要是还在，肯定比我还高兴。”
提到母亲，艾敬的鼻尖忽然发酸。她想起小时候母亲陪她写作业的夜晚，想起母亲总说“女孩子要多读书”。此刻包厢灯光照在父亲斑白的鬓角上，她忽然觉得这顿庆祝宴，更像是对过去所有坚持的告慰。
剁椒鱼头的辣意顺着喉咙往下滑，艾敬却觉得心里暖烘烘的。她给许静夹了块豆腐：“等你国考也上岸，咱们再好好庆祝一次！”
许静扒拉着米饭，含糊不清地说：“那必须的！等我面试过了，咱们去吃那家最贵的日料！”
父亲看着两个姑娘笑闹，眼角的皱纹里盛满了笑意。他慢慢喝着茶，忽然开口：“敬敬，以后读研了，要好好跟老师学本事……爸虽然不懂新闻，但知道那是为老百姓撑腰说话的活儿，重要。”
艾敬点点头，忽然想起面试时说的“用生物学视角看新闻”，觉得父亲朴素的理解里，藏着最本真的智慧。
一顿早晚饭吃得热闹又温馨，结束时父亲抢着付了钱，最后还坚持给艾敬和许静各买了根冰棍。走在夕阳下的巷子里，艾敬舔着绿豆冰棍，忽然觉得阳光格外甜。
“静啊，我打车陪你去培训吧。”走到路口，艾敬停下脚步，“等下别迟到了，得抓紧。”
许静摆摆手：“不用，我自己去就行，你陪叔叔回家，这么开心的日子，回去看电视吧。”
“不行，”艾敬把最后一口冰棍塞进嘴里，“我得看着你也上岸，才算圆满。”
父亲心情很高兴，脸上的笑容一首挂着，说等下还想去麻将馆玩几把，一定要在牌友中间有意无意地显摆一下。
艾敬拿父亲没法，索性拦了一辆出租车，赶紧往培训学校方向杀过去。
两人一路说笑到了培训机构楼下。许静进去前，艾敬忽然拉住她：“等你好消息。”
“必须的！”许静冲她比了个加油的手势，转身跑进了楼道。
艾敬站在楼下，看着玻璃门里许静匆匆的背影，忽然想起考研冲刺时，两人在图书馆互相打气的日子。阳光落在培训机构的招牌上，“上岸”两个字被照得发亮，像一个温暖的预言。
她摸出手机，给李冬阳回消息：“刚送许静去培训，等她面试过了，咱们三个一起庆祝！”
很快收到回复：“好！可惜我还不能回来，否则真想狠狠亲你一口！”
艾敬在培训学校大厅坐了一会，然后起身从货柜机买了罐橘子汽水，扫码的时候，想起父亲刚才买单结账的认真样子，心里又有了几分善感。
“好希望父亲可以康复起来啊，想他可以健健康康长寿下去。”
人生啊，好像就是这样，一个目标达成，另一个念头又在心中生起。但此刻的艾敬知道，无论未来有多少挑战，那些在奋斗路上互相扶持的温暖，那些为了理想拼尽全力的瞬间，都将成为生命里最坚实的底气。
她走出培训学校大厅，抬头看了看天，夜幕中缀着几颗忽明忽暗的星子。
风中传来培训教室里隐约的背书声，艾敬深吸一口气，感觉生活似乎也没有那么紧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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