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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尔马林冰冷刺鼻的气味如同亿万根细针，狠狠扎入林默的鼻腔深处，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玻璃碴，灼烧着喉管与肺腑。眼前是望不到尽头的幽暗空间，一排排高耸至天花板的金属标本架如同冰冷的墓碑森林，沉默地矗立在浓得化不开的冷雾之中。上千个巨大的玻璃罐整齐地排列在架子上，浸泡在浑浊的淡黄色液体里。每一个罐体内，都悬浮着一个蜷缩的、皮肤青白、肢体扭曲变形的胎儿标本。它们紧闭双眼，如同沉睡在永恒噩梦里的畸形天使。冰冷的白雾贴着地面缓缓流淌，缠绕着脚踝，带来刺骨的寒意，又无声地向上弥漫，在睫毛和眉毛上凝结出细小的白霜。
死寂。绝对的死寂。只有林默自己粗重压抑的喘息声，在空旷得令人心悸的标本库里回荡，每一次吸气都牵扯着胸腔深处尚未愈合的裂痛。
第77号标本罐。
林默的目光死死锁定了目标。它就矗立在眼前这排标本架的尽头，如同地狱的界碑。罐体比其他标本罐更大，玻璃更厚，内里的液体也呈现出一种令人不安的、深沉的琥珀色。浸泡在其中的胎儿标本蜷缩得更加紧密，肢体扭曲的角度也更为怪异，小小的脸上似乎凝固着一种远超其发育程度的、难以言喻的痛苦表情。罐体表面凝结着厚厚一层滑腻的冷凝水珠，在头顶惨白应急灯微弱的光线下，反射着幽幽的、冰冷的光泽。
钥匙…就在这里面。金属碎片嵌入后意念流指向的终极密钥。
寒意顺着脊椎疯狂上窜，混合着福尔马林的气味，几乎冻结了血液。林默强迫自己抬起如同灌了铅般沉重的手臂。青铜钢笔冰冷沉重的触感是此刻唯一的锚点。他深吸一口那足以让肺泡冻结的空气，将笔尖对准了罐体上那片最厚实、最冰冷的玻璃。
“咔…嚓…”
笔尖与玻璃接触，发出细微却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林默手腕发力，将全身的重量和残存的力量都压了上去！
就在笔尖即将刺破玻璃的瞬间！
“嗡…”
一声极其微弱、却清晰得如同首接在脑髓深处响起的金属嗡鸣，从紧握的青铜笔杆内部传来！笔身那些黯淡的暗红血纹骤然亮起，如同被唤醒的毒蛇！一股冰冷的、狂暴的意志顺着笔杆狠狠冲击林默的手臂！
不是抗拒！是…渴望！是对罐体内某种东西的强烈渴望！
林默的手臂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力量带动，猛地向前一送！
“噗嗤！”
笔尖毫无阻碍地刺穿了厚重的玻璃！并非硬性破坏，更像是…笔尖在接触到玻璃的刹那，玻璃本身瞬间变得如同油脂般柔韧，被轻易地贯穿！
一股粘稠、冰冷、散发着浓烈福尔马林气味的琥珀色液体，如同找到了宣泄口，顺着笔尖刺破的小孔，猛地喷射而出！瞬间浸透了林默的衣袖！
“呃！”刺骨的冰冷和浓烈的化学气味让他胃袋一阵痉挛，引发剧烈的干呕！同时，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冷刺痛感顺着被液体浸湿的皮肤，如同无数细小的冰针，狠狠扎入神经末梢！
更骇人的异变紧随而至！
就在福尔马林液体浸透青铜笔杆的刹那，笔身猛地一沉！那冰冷的金属仿佛瞬间拥有了生命，开始剧烈地膨胀、变形！
“咯…吱…吱…”
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在死寂的标本库中响起！林默惊恐地看着手中的钢笔如同活物般蠕动、拉伸！笔帽和笔杆的连接处崩开，笔尖部分如同被无形之手疯狂锻打，瞬间拉长、变薄、展平，边缘变得异常锐利！暗红的血纹在膨胀的金属表面疯狂蔓延、扭结，勾勒出狰狞的脉络！整支笔在短短几秒内，硬生生扭曲、膨胀成了一把长度超过三十厘米、通体泛着青铜幽光、边缘闪烁着血纹寒芒的——手术刀！
冰冷！沉重！充满毁灭气息的手术刀！
林默握着这柄由笔化成的妖异凶器，手臂因恐惧和这突如其来的沉重而剧烈颤抖！刀锋上传来的冰冷意志比之前强烈了十倍，带着一种嗜血的渴望，疯狂地冲击着他的神经！
不能再犹豫了！
林默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疯狂！他不再试图拔出这把“刀”，反而借着这股膨胀变形的巨大力量，紧握着这把冰冷沉重的手术刀，朝着第77号标本罐那己经被刺破的玻璃孔洞，狠狠地向下一划！
“嘶啦——！！！”
如同裂帛般刺耳的撕裂声骤然炸响！
厚重的玻璃罐体，在这把妖异手术刀的锋刃下，如同朽木般脆弱！一道巨大的、贯穿性的裂痕从被刺破的小孔处瞬间向下蔓延！裂痕边缘的玻璃如同被高温熔断，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半熔融的暗红色！
“哗啦——！！！”
巨大的玻璃罐体应声碎裂！粘稠冰冷的琥珀色福尔马林液体如同决堤的洪水，裹挟着无数玻璃碎片，轰然倾泻而下！瞬间将林默的下半身完全淹没！刺骨的寒意和浓烈的化学气味如同无数钢针，狠狠刺入他的感官！
“咳咳…呕…”林默被冰冷的液体呛得剧烈咳嗽，眼睛刺痛无法睁开，身体被巨大的冲击力撞得向后踉跄，重重撞在后方的标本架上！架子剧烈摇晃，上面的玻璃罐发出令人心惊胆战的碰撞声！
冰冷的福尔马林液体疯狂涌入他的口鼻！意识在窒息和剧痛中迅速模糊！
就在这濒死的混乱中——
“嗒。”
一声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硬物坠地声，穿透了液体倾泻的轰鸣和玻璃碎裂的噪音，精准地敲在林默的耳膜上！
是钥匙！
林默在冰冷液体的窒息中猛地睁开刺痛的眼睛！浑浊的琥珀色液体模糊了视线，但他依然看到，在翻涌的液体和破碎的玻璃渣中，一个冰冷的、约莫半个巴掌大小的、边缘极其锐利的金属物件，正静静地躺在自己脚边不远处的地面上！
是密钥！终极密钥！
求生的意志瞬间压倒了所有痛苦！林默不顾一切地挣扎着，试图从冰冷的液体中爬起，扑向那块决定命运的金属！
然而！
“嗒…嗒…嗒…”
一个沉稳、清晰、带着特有节奏感的脚步声，毫无征兆地穿透了标本库内液体流淌的噪音和标本架摇晃的呻吟，在幽深通道的入口处响起。
皮鞋的硬底敲击在冰冷光滑的地面上，声音不大，却如同死亡的鼓点，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林默的心脏上！
林默的动作瞬间僵住！全身的血液仿佛彻底冻结！他艰难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布满血丝、被福尔马林刺痛的眼睛，惊恐地望向通道入口那片被应急灯光切割出的、半明半暗的区域。
脚步声停住。
一个高瘦、穿着纤尘不染白大褂的身影，静静地站在光影交界处。金丝眼镜的镜片反射着应急灯惨白的光，如同两点绝对冰冷的寒星。秦明。
他的目光如同精准的手术刀，先扫过一片狼藉的现场：碎裂的77号标本罐，倾泻流淌的福尔马林液体，散落的玻璃碎片，摇摇欲坠的标本架…最后，定格在浑身湿透、下半身浸泡在冰冷液体中、狼狈不堪、正试图去够地上那块金属密钥的林默身上。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只有那根缠在金丝眼镜链上、若隐若现的青铜钢笔笔夹，在幽暗的光线下，泛着不祥的微光。
“看来，”秦明的声音平稳地响起，打破了标本库内令人窒息的死寂，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铁块砸在凝滞的空气里，“你总是能给我带来…意外的‘惊喜’，林默。”
林默的心脏疯狂擂动，几乎要冲破肋骨！秦明！他怎么会在这里？！他什么时候来的？！他看到了多少？！那支笔的异变？罐体的破碎？还是…地上的密钥？！
巨大的恐惧如同冰冷的巨手攫紧了他的心脏和咽喉，让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只能死死地瞪着秦明，身体因极度的紧张和寒冷而无法控制地颤抖。
秦明迈开脚步，皮鞋踩在冰冷光滑的地面上，发出清晰而冰冷的“嗒…嗒…”声。他一步步，不疾不徐地，朝着浸泡在福尔马林液体中的林默走来。白大褂的下摆拂过地面流淌的冰冷液体，却没有沾染丝毫污渍。
“重生回环，编号：7749。目标：林默。状态：活跃度异常升高，因果律扰动指数突破阈值。行为模式：高度不可控。”秦明一边走，一边用毫无感情起伏的语调说着，像是在宣读一份冰冷的实验报告。他的目光落在林默脚边那块冰冷的金属密钥上，镜片后的眼神似乎有极其细微的波动。“核心密钥碎片…竟然被你找到了。”
重生回环…编号…因果律扰动…核心密钥碎片…
这些冰冷的词语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林默混乱的意识上！秦明…他果然知道！他什么都知道！
“你…你到底是谁？！”林默的声音嘶哑干涩，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从满是福尔马林液体的喉咙里艰难挤出。
秦明的脚步停在了林默身前几步远的地方。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浸泡在冰冷液体中、狼狈不堪的林默，如同看着解剖台上待处理的标本。他缓缓抬起右手，那只戴着薄薄乳胶手套的手，极其自然地扶了扶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随着他抬手的动作，一小截精致的金色眼镜链从袖口滑落出来。
在标本库惨白应急灯冰冷的光线下，林默的瞳孔骤然收缩到针尖大小！
他清晰地看到！就在那截滑落的眼镜链末端，靠近袖口边缘的地方，链子上缠绕着的那个微小的、米粒大小的金属构件——那个微缩的、逆向旋转的青铜齿轮！齿轮中心那几乎肉眼难以分辨的、花瓣逆向卷曲的曼陀罗印记！
与老周大腿根部的徽章核心图案！完全同源！
“我是谁？”秦明的嘴角极其细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形成一个冰冷到令人骨髓冻结的弧度。他的目光穿透镜片，如同淬毒的冰针，牢牢钉在林默因极度惊骇而失焦的瞳孔上。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冰冷的宣告：
“我是‘秩序’的维护者。是‘错误’的修正者。是时空管理局下属，第17分局，资深清除执行官——秦明。”
时空管理局！清除执行官！
真相如同冰冷的闪电，瞬间劈开了林默脑海中所有的迷雾！重生…不是偶然！是某种程序？是某种…需要被“清除”的“错误”？而秦明…这个朝夕相处的法医同事…就是负责“修正”他的…清除者！
“你的重生，是一次严重的系统冗余错误。一次不该存在的回环。你的存在本身，就是对既定因果线的持续污染和扰动。”秦明的声音冰冷而无情，如同在陈述一个不容置疑的物理定律。“回收核心密钥碎片，并彻底清除冗余个体，是我的职责。”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林默脚边那块冰冷的密钥碎片上，然后缓缓抬起，重新锁定林默的眼睛。那只扶眼镜的手，极其自然地垂落下来，插进了白大褂的口袋。
林默全身的神经瞬间绷紧到极限！他知道，那口袋里，是那支同样冰冷的、笔尖刻着逆向曼陀罗的青铜钢笔！是能发出湮灭之光的致命武器！
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清晰！如此冰冷！如此无法抗拒！
秦明镜片后的目光如同结冰的湖面，没有任何波澜。他看着林默眼中最后的挣扎和绝望，嘴唇无声地开合着：
“该结束了。”
随着这无声的宣告，秦明插在口袋里的右手，缓缓抽出。那只戴着乳胶手套的手里，握着的正是那支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青铜钢笔。笔尖处，逆向生长的曼陀罗花纹，在标本库惨白的光线下，开始无声地、稳定地亮起一种幽暗的、仿佛能吞噬光线的深紫色光芒！
湮灭之光！
林默的瞳孔因极致的恐惧而放大到极限！他挣扎着想后退，身体却被冰冷的福尔马林液体和巨大的恐惧钉在原地！他想抓起地上的密钥碎片，手臂却沉重得如同灌铅！那把由钢笔异变而成的冰冷手术刀还握在手中，却感觉不到丝毫可以对抗那深紫光芒的力量！
完了…这次…真的…结束了…
就在那点深紫色的湮灭之光即将脱离笔尖、彻底吞噬林默的刹那——
“滴答。”
一声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水滴声，突兀地在死寂的标本库中响起。
不是福尔马林液体滴落的声音。那声音…带着一种奇特的、冰冷的共鸣感。
声音来自林默身后——来自那个被打碎的77号标本罐内部！
林默和秦明的动作同时一僵！目光不约而同地被那声音吸引过去！
只见在破碎的罐体底部，在那粘稠冰冷的琥珀色液体残液中，那个蜷缩的、肢体扭曲的青白色胎儿标本，它那只一首紧握着的小手…极其轻微地…极其僵硬地…动了一下！
那只小小的、青白色的手，以一种违背所有物理定律和生物常识的僵硬姿态，极其缓慢地…张开了！
一枚冰冷的、边缘锐利的、约莫半个巴掌大小的金属物件，正静静躺在它那小小的、毫无血色的掌心之中！那物件的形状、大小、材质…与林默脚边的那块密钥碎片…完全一致！
不！不是完全一致！林默脚边那块是地图碎片嵌入后形成的密钥！而胎儿手中这块…才是真正的、完整的、核心的密钥本体！
轰——！！！
林默的思维瞬间一片空白！巨大的震惊压倒了死亡的恐惧！
秦明镜片后的目光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波动！那点即将脱离笔尖的深紫色湮灭之光也因这突如其来的惊变而瞬间闪烁、凝滞！他脸上的平静第一次被打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混合着惊愕和某种更深层忌惮的剧变！
“不…可能…”秦明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核心密钥…怎么会在…原生载体里？！”
就在秦明心神剧震、湮灭之光凝滞的这亿万分之一秒的间隙！
林默脚边浸泡在福尔马林液体中的那块金属密钥碎片，毫无征兆地、猛地爆发出一阵刺目的幽蓝色光芒！光芒如同有生命般，瞬间连接到胎儿标本手中那块真正的密钥本体！
“嗡——！！！”
一股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庞大、都要冰冷、都要古老的意志，如同沉睡的远古巨兽被惊醒，猛地从胎儿标本手中那块完整的密钥中爆发出来！瞬间席卷了整个地下标本库！
冰冷的白雾如同拥有了生命，疯狂地翻涌、旋转！两千个标本罐内的液体同时剧烈震荡起来！玻璃罐体发出高频的嗡鸣！所有浸泡其中的胎儿标本，仿佛在这一刻被那古老的意志唤醒，紧闭的眼睑之下，似乎有幽蓝色的光芒一闪而逝！
一股无法抗拒的、冰冷的牵引力，猛地攫住了林默握着手术刀的手！牵引着他手中的手术刀，不受控制地、狠狠地刺向地上那块爆发出幽蓝光芒的密钥碎片！
“铮——！！！”
手术刀冰冷的刀锋精准地刺中了密钥碎片中心的逆向曼陀罗标记！
刺目的幽蓝光芒瞬间吞噬了猩红的血纹！一股狂暴的、带着时空撕裂般剧痛的冰冷洪流，顺着手术刀的刀柄，狠狠灌入了林默的身体！
“呃啊啊啊——！！！”
林默发出一声凄厉到变形的惨嚎！意识如同被投入了狂暴的时空乱流，瞬间被撕扯得支离破碎！眼前的世界彻底被幽蓝的光芒吞没！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瞬，他涣散的视线似乎穿透了翻涌的冷雾和刺目的幽蓝光芒，看到秦明那张第一次写满震惊和某种…近乎恐惧的脸，正被狂暴的能量乱流狠狠推开！手中的青铜笔湮灭之光彻底溃散！
紧接着，是无边无际的冰冷与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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