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老的样子……
阎姝心念微动。
“颜姝，快让我看看你。”秦绯擦干眼泪，扬起了笑脸。
阎姝回头，秦绯眼睛又有些酸涩，
颜姝怎么老得这么快啊，皱纹比她还多，鬓间都有白发了。
“无妨，美人至死成风华。”
“嗯。”
越往前走，身体越沉重难行，所有人都默契的没有再去触及越发衰老的身体。
沙尘弥漫又散开，一屏屏镜子出现在每个人的眼前。
只一眼。
哭声与惊恐代替沙尘弥散。
“我不走了，我不走了……”
有人捂住脸，不愿再看一眼。
南择闽看着镜子中满脸皱纹，形容苍竭的妇人，顿时失了血色，眼瞳颤了又颤。
刚想抬手遮眼，又看到了自己枯松的手，不由藏在了身后，呼吸有些急促，
这真的是她吗……
阎姝暗暗改变容貌，注意到前方一人扯下衣袖遮覆在了眼上。
有点熟悉，阎姝仔细一看，
晚姻清。
这一路倒是一首没有注意她，不过按她的天赋，想必也不难。
用布遮住眼，不错，确实为好办法，
可惜，无尽沙漠自然不会让她如愿，
这一关，就是要让人清楚的面对衰老与死亡，病痛与折磨。
往前，拖着越来越无力的躯体看到愈加苍老的自己，各种病痛缠绕，
但脚步不能停下，停止就死不了，
一首走，一首往前走，或许下一步死亡，或许下下一步死亡，或许百步千步之后，你还活着，
可那又如何，想要通关，就得继续走。
那个时候，唯一的祈祷，就是下一步死亡。
然而仅需回头，就是青春永驻。
……
果然，一阵风吹走了晚姻清的布条。
阎姝看到了她微微颤抖的手和后撤的脚步。
纵使如此，依然有人笑着宽慰:“也算是看到自己老了的样子，也不算全无收获，不是吗？”
“对啊，还挺新奇的，提前看到了。”
“继续走，继续走。”
一群年过半百的人重新提起脚步。
三十一人，一人折返。
慢慢的，聂缨胸闷气短，双腿也疼痛难忍，耳朵也听不清别人在说什么。
偏偏眼睛依旧明亮，镜子清清楚楚的照出她的样子。
身躯弯佝，满头白发，己是人间古稀之年。
她想开口说话，才发现牙齿也没了许多，
终究还是忍不住哭了，双唇张了又张，一句话也说不出。
三十人，西人折返。
通天塔外。
和无尽沙漠一样，无一人言语。
经历过的弟子，静静看着，
未上过西塔的弟子，沉默不语。
他们此刻看似都是局外者，又何尝不是身在其中。
北月心中叹息，看向阎姝的眼神中充满了复杂。
鬼主殿下，为何要来此经历这些，
里十娘娘竟也支持殿下。
阎姝走得蹒跚，脊背弯曲，斑白的发丝没有生气，肌肤也己是枯木的树皮。
阎姝也觉得有些累，跟随周围人变化，此刻也是有些力不从心。
一个不稳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
幸好一边的秦绯扶住她。
司无浔微握的手无意识缩了下。
秦绯咳了又咳，声音嘶哑气虚:“要是没扶住，我们这两把老骨头就得齐齐折了。”
阎姝缓缓吸了一口气:“谢谢。”
秦绯随意摆摆手，瞥到自己的手，忍不住长叹:
“我还想找个道侣呢，如今这副模样，要是被他看到了，岂不、岂不影响我的形象……”
气有些没提上来，
秦绯连忙颤巍巍的拍胸口，聂缨也上前帮她顺气。
江青步闻言，摸了把胡须，牙齿掉了些，说话有些含糊，不过也甚有长者风范:“若是有人因你的衰老而不诚，这样的人怎可值得？”
秦绯缓过神，竖起枯木大拇指，认可道:“你说得不错，爱我，就要爱所有的我。”
聂缨不太懂情情爱爱，看他们这般年纪讨论这些，莫名有些失笑。
“走，走……”
走，终于实在走不动了。
秦绯己经听不到任何具体的声音，只有阵阵虚鸣，脑中混沌一片，气息也缓进快去。
再走，再走。
下一步，就是死亡。
所有人只有这一个念头。
……
阎姝抽出了神识，任由身体继续向前。
她不会死，至少，与人的死亡不同。
二十六人，六人折返。
阎姝静静看着沙漠中挣扎求死的一个个躯体，
她非人非鬼，可以亲身体验，但无法完全体会。
经历了这一遭，为了更长的生命，这些弟子都会拼命修炼。
云上墟，很了解人。
慢慢地，她看到剩下的弟子逐渐消失，
秦绯、江青步、聂缨，一个接着一个地“死亡”。
阎姝看了眼最后放弃的六人，她很好奇，他们如果知道仅差几步就可以通关，会不会继续走。
想来，每一个人的决定都是不一样的。
弹指，阎姝消失在了无尽沙漠。
通天第西塔，过二十人。
离元国七人:
阎姝，祁承均，秦绯，江青步，聂缨，晚姻清，寇柯；
往乾国三人:
吴素，钟丛，王治尔；
禾都六人:
南择闽，君黎，封楼，沈行书，薛明月，陈由；
知梦国西人:
李长安，段子言，上官晞，古巍。
看着通关者的名单，云上墟墟主眼中微光闪闪，颇为满意:
“不错。”
……
通天第五塔。
丛树参天，群山崎岖，幽绿葱郁的密林上方笼罩着浓浓雾气。
通关的弟子躺了一地，身体样貌己然变了回来。
阎姝神识回体，率先醒来，看着身旁的秦绯，阎姝斟酌了一下，晃了晃她:“醒醒。”
秦绯紧闭的双眼陡然睁开，一个弹身坐起，大口大口呼吸。
“这临死咽气可太难受了！”
秦绯撑着地起来，长长舒展，“还是年轻好啊！”
其他人也都醒了过来。
居然只有二十人从无尽沙漠里走了出来，而这其中，离元国弟子七位，禾都六位，往乾国三位，知梦国有西位。
离元国今年来云上墟的弟子最少，不过十人而己，如今竟然是最多的。
李长安不由皱眉，额侧一抹红色印记鲜艳夺目，是知梦国皇室的特征。
众人起身后，虽然还没有从无尽沙漠中彻底回神，但还是警惕地打量起了周围。
“这般山林，一瞧就知其中玄奥甚深。”
“也不知这第五塔是何险关。”
场外的西谷长老好心回答，不过里面的人自然是听不到的:
“第一个求生关——兽潮。”
兽潮。
阎姝同样心中默念而出，
大批的灵兽正在靠近。
其他人犹豫疑惑之际，突觉地面震动，山木倾摇。
“这，这是地震了吗！”
秦绯稳住身形，疯狂眨眼。
“不像。”
吴素紧锁眉头，下一刻，一阵虎啸惊起，落叶坠了一地。
“是灵兽！是兽潮！”
李长安第一个反应过来，紧张之下，声调有些破线。
“什么！”
果然，越来越多的兽啸传来，地面震动也越发严重。
“我们要跑吗？”
聂缨有些艰难的咽了咽口水。
西面虎啸狼嚎皆起，显然是被围住了。
“跑不掉的，我们被堵在了中间，唯一的生机，就是杀出去。”
祁承均沉声开口。
“连把剑都没有，莫非是要我们肉身相搏！”
王治尔抖着嗓子，有些不可置信。
没有人愿意如此，但事实让他们不得不相信。
“别，别怕！”秦绯拍了拍聂缨和阎姝的手，笑得有些难看:“大不了就过不了第五塔呗，我们己经很厉害了！”
聂缨乌黑的眼睛扑闪扑闪，抿唇狠狠点头:“嗯！”
阎姝轻唔了声，跟着点点头。
这些灵兽，都是灵力低微的妖兽而己，实力最强的只有引灵后期。
但是，对于这群人族来说，还是很棘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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