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几只晶莹剔透的水晶醒酒器，盛满了琥珀色的酒液。
一股醇厚又奇异的香气，若有若无地飘散开来。
林雪璃的眉头微蹙了一下，有些不满。
但她什么都没说。
只是将林宇引到林沧鸿身边的空位上，声音清冷地开口。
“你坐这。”
“我先去楼下。”
丢下一句话，便转身离开。
二楼是主桌，还有单独的隔间，她和弟弟林栖羽本也该在此落座。
但看这架势，是要拼酒。
既然他们要用这种粗暴的方式解决问题，那她便不奉陪了。
正好，楼下宾客众多，需要有人照应，她便和管家一起，维持着林家的体面。
林宇麻木地坐下。
整个世界仿佛都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声音遥远，画面失真。
一副被玩坏了的样子。
璀璨的灯火，觥筹交错的人群，因为隔着那层玻璃，模糊而不真切。
然而。
一股熟悉的，带着一丝药草清香的醇厚酒气，霸道地钻入他的鼻腔。
这味道……
林宇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猛地转过头，视线落在了那几只水晶醒酒器上。
素醍醐！
这怎么可能！
当初他从那片地狱里被拖出来，整个人都处于崩溃的边缘，日夜被噩梦与杀戮的幻象折磨。
是青崖叔，不眠不休，翻遍古籍，为他一个人，专门研制出了这种能安抚神魂，又不伤根本的烈酒。
他曾一度像依赖救命稻草一样，依赖着这种酒液带来的短暂安宁。
可后来，当他渐渐恢复，青崖叔便收走了所有的素醍醐，严令他再也不许用这种方式麻痹自己。
再后来，自从自己的状态基本稳定后，青崖叔也没有那么严厉了，只是不允许他再像过去那样，把这玩意儿当水喝。
林宇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
想不到。
真是想不到。
今天居然能在这里，再次闻到这个味道。
那一瞬间，他眼中的失落与茫然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某种灼热的，闪着精光的东西。
对面的林沧鸿，酒杯刚送到嘴边，还没来得及酝酿醉意。
他就清清楚楚地看到了儿子脸上一闪而过的，那种饿狼见到鲜肉般的眼神。
心中啧啧称奇。
看来，自己这个儿子，是个懂酒的，更是个好酒的。
林沧鸿端着酒杯的手，纹丝不动，心中的巨石却己经悄然落地。
他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身旁的排长，眼神里流露出一丝赞许。
排长，真乃奇人。
此计，堪称神来之笔。
稳了。
今天这事，稳了。
桌上的气氛，因林宇那个眼神而变得微妙。
林沧鸿清了清嗓子，想说点什么来打破这该死的沉默。
“这个……”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话语卡在喉咙里。
往日里那些官面上的开场白，此刻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他想介绍身边的老战友，却搜肠刮肚找不到合适的词。
是该叫职位，还是叫代号。
气氛又一次冷了下来。
林沧鸿酝酿了半天，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那份饿狼般的眼神，让他心安，却也让他更加手足无措。
就像一个新手猎人，终于等来了猎物，却发现自己连怎么开第一枪都忘了。
就在这诡异的沉默即将压垮所有人时。
排长那只蒲扇般的大手，重重地落在了桌面上。
砰。
一声闷响，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他看了一眼满脸滞塞的林沧鸿，又看了一眼眼神灼热的林宇。
排长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得格外爽朗。
“大侄子！”
这一声称呼，热情又自然，瞬间冲散了空气中那份挥之不去的尴尬。
也像一记重锤，首接砸碎了餐桌上那层看不见的冰。
“别听你爸瞎客套。”
“我们几个，都是跟你爸一起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你就把我们当亲叔叔看！”
“还没正式介绍。”
“我，你喊排长叔就行。”
他指了指自己，又依次指向猴王与大炮。
“这是你猴王叔，这是你大炮叔。”
猴王与大炮也跟着站起来，脸上挂着同样憨厚又热情的笑容，齐齐点头。
排长端起酒杯，高高举起，杯中的琥珀色酒液在灯光下漾出璀璨的光。
“咱们都是粗人，不懂那些弯弯绕绕。”
“爷俩能重新坐在一张桌上，就是天大的喜事！”
“多余的话不说了，一切都在酒里！”
他举起杯，对着林宇，也对着林沧鸿。
“为了父子团聚，干！”
话语掷地有声。
这一杯，举杯共饮。
林沧鸿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毫不犹豫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另一边，林宇更是没有半分含糊。
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
他仰头，将那杯能放倒一头凶兽的烈酒，干脆利落地灌进了喉咙。
猴王与大炮对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笑意，也豪爽地干了杯中酒。
一杯酒下肚。
林沧鸿的脸上，泛起一丝恰到好处的红晕。
算上提前量，这己是第三杯。
即便他武道修为深厚，素醍醐那霸道的酒力，也开始在他西肢百骸中悄然蔓延，蒸腾起一层薄薄的暖意。
猴王与大炮看着林宇那豪爽的模样，眼中也不由得带上几分欣赏。
能喝到一个碗里去，那就不是外人。
这好小子，对脾气！
想到这，刚刚坐下的排长，屁股还没焐热，又一次站了起来。
“大侄子！”
“叔叔们这次来得急，给你准备了点见面礼，都是些大家伙，不好拿到这席面上来。”
他蒲扇般的大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下，似乎在形容那礼物的体积。
“都是一家人，咱们也不整那些虚头巴脑的。”
“这见面礼，今天就先当是这一杯酒了！”
排长端起刚刚被满上的酒杯，目光灼灼地看着林宇。
林宇闻言，几乎是下意识地跟着站了起来，手中的空杯也被身边眼疾手快的猴王再次斟满。
他身旁的林沧鸿，见状也立刻起身，脸上那份因酒精而来的微醺，让他此刻的动作显得无比自然。
他一只手搭在林宇的肩膀上，对着排长举杯。
“我和小宇，一起谢你！”
“为了见面礼，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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