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城废墟，残阳如血。
满地都是断墙碎瓦，带着烤糊的肉味和浓重的血腥气，呛得人喘不过气。
娜仁跪在原本是单于大帐的地方，现在只剩下一片焦土。
她就那么跪着，像块被扔掉的石头。
不知道过了多久。
风声、远处秃鹫难听的叫声、偶尔噼啪的火焰声，连那刺鼻的血腥味，她竟然也麻木地习惯了。
刺骨的寒冷让她麻木的身体稍微有了点感觉。
不能死在这儿！
不是怕死，是那句刻进骨子里的誓言在耳边炸响——
“汉室不灭！此恨不休！”
这誓言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醒了她，把她从虚无的边缘硬生生拽了回来！
她必须活着！就算像蛆虫一样在烂泥里爬，也得活下去！
娜仁咬着牙，挣扎着站起来，凭着一点点模糊的记忆，往王庭深处那些石头地基的地方摸去。
这时她的脚下突然一空！整个人掉了下去！
“噗通！”
她摔在了一层厚厚的、软软的干草堆上。
一股发霉的土腥味首冲鼻子，但里面……好像还混着点别的？
是活人的味儿？
很微弱。
还有……流水的声音？
娜仁的心猛地一抽！她屏住呼吸，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爬起来摸索。
脚下是硬实的泥地，空气又冷又湿，不知道走了多远，眼前的景象让她瞬间钉在原地。
一个巨大得几乎和黑暗融为一体的影子，像守在地穴里的魔神，堵死了狭窄通道的尽头！
那人浑身涂满了厚厚的、黏糊糊的黑泥，只有眼睛的位置露出两个布满血丝、却像鹰一样锐利的洞！
“谁？！”
一个声音从那黑泥人形里挤出来，带着杀意，还有一丝藏不住的惊疑。
他手里死死攥着一把弯刀，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摆出最凶狠的、随时要扑上来的姿势，无声地堵着路。
娜仁突然流泪，巨大的震惊和一种近乎荒谬的狂喜冲昏了她的头：“我是匈奴人，我是你的同族。”
黑泥人听不懂汉语，冰冷的刀尖抬了起来，首首指向娜仁！
娜仁赶紧切换成波斯语：“互比萨朗？”
男人更惊愕了，这句招呼打得和“你吃了没”一样自然。
“你是谁？怎么会说波斯语？”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还活着。”
娜仁不愿意多说，上一次汉匈之战中她失去了双亲，这一次她又失去了养育过她的老嬷。
“汉族的军队毁掉龙城，我的亲人……都死了。”
炭黑色的男人没有放松警惕，仍然用弯刀护着自己，守护地窖深处的秘密。
娜仁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我与你一样，恨透了汉人。我发过誓，汉室不灭，此恨不休！我想与你们一起，为族人报仇！”
男人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犹豫，手中的弯刀却并未放下。
“你如何证明你说的是真的？”
娜仁咬了咬牙，从怀中掏出一把刀，“这是我父亲留给我的，是匈奴王族的信物。我愿以此为证，与你们共进退。”
男人盯着刀看了许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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