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都三月的夜晚，春寒料峭。位于银座的“鸽子亭”，是特高课官员们经常光顾的高级料理店。
今夜这里被包下，五名特高课的实权人物齐聚一堂。
督查处副处长麻生敏，正不安地调整着领带。
行动处副处长大寺静雄，身材魁梧，眼神凶悍，但此刻也显得有些局促。
情报处副处长柳园太郎，面容阴沉。
电讯处处长武田信彦，年纪最长，花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宪兵队副队长河本大作，军人出身，坐姿笔挺如枪。
“诸位，今天这顿饭，意义非同小可啊。”
麻生敏推了推眼镜，声音有些颤抖，“新任副课长，可是连眼睛都不眨就砍了三百多颗脑袋的狠人。”
“听说连近卫大将都对他刮目相看，还送了祖传的虎彻刀。”柳园太郎阴阴地笑着，“这位高桥大佐，来头不小啊。”
大寺静雄粗声粗气地开口：“怕什么！我大寺静雄行得正坐得首，和黑田那帮疯子本来就不是一路人。再说了，咱们今天带了诚意来的。”
他拍了拍身边的公文包，里面传出金属碰撞的沉闷声响。
武田信彦咳嗽了一声：“大寺君，小声点。墙有耳。”
河本大作冷冷地扫视众人：“你们都紧张什么？我倒想看看，这个高桥雄，到底有什么本事。”
正说着，包厢的门被轻轻推开。
唐绍洲穿着一身熨烫得笔挺的特高课制服，肩章上的金色流苏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他身后跟着井上樱，这位年轻的女秘书今晚穿着一套得体的深蓝色套装，低着头，步履轻盈。
“诸位前辈，让大家久等了。”唐绍洲面带微笑，声音温和，“路上遇到点小事，耽搁了。”
五人齐刷刷地站起身，躬身行礼：“副课长阁下！”
“都坐，都坐。”唐绍洲挥挥手，在主位上坐下，井上樱在他身后找了个角落的位置。“今晚是私人聚会，不必拘礼。”
麻生敏殷勤地为唐绍洲倒酒：“副课长，这是我珍藏多年的越乃寒梅，您尝尝。”
“多谢。”唐绍洲端起酒杯，浅浅地抿了一口，“味道不错。”
气氛稍微缓和了一些，但众人的眼神中依然带着试探和紧张。
柳园太郎清了清嗓子：“副课长，我们几个在特高课也算是老人了，对于新班子，自然是全力支持。”
“对对对。”武田信彦连忙附和，“电讯处的工作，绝对配合副课长的指示。”
唐绍洲放下酒杯，目光缓缓扫过众人：“诸位的心意，我都明白。不过有句话，我还是要说在前头。”
包厢里的空气瞬间凝固，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过去的事，我不想追究。毕竟人各有志，说不上对错。”唐绍洲的声音平静如水，但每个字都敲在众人心上，“但从今往后，特高课要拧成一股绳。我不希望再出现任何三心二意的情况。”
大寺静雄额头上渗出了汗珠。他知道，这位新副课长说的“过去的事”，指的就是他曾经对黑田那一派的暧昧态度。
“副课长，我大寺静雄虽然粗人一个，但绝对知道什么叫忠诚。”大寺静雄猛地站起身，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沉甸甸的小木盒，“这是我的一点心意，请副课长务必收下。”
木盒打开，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十根金条，在灯光下泛着的光泽。
其他西人的眼睛都亮了，这可是大手笔啊。
唐绍洲看了一眼那些金条，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大寺君的心意，我领了。不过这东西，太重了。”
大寺静雄的心咯噔一下，以为唐绍洲要拒绝，连忙说道：“副课长，这是我的一片诚心，您千万不要嫌弃。”
“不是嫌弃。”唐绍洲笑了笑，将木盒推回到大寺面前，“是真的太重了。大寺君，你觉得我缺钱吗？”
大寺静雄愣住了，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我要的不是钱，是人心。”唐绍洲站起身，走到大寺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大寺君，你能力不错，行动处需要你这样的人才。只要你真心实意跟着我干，升官发财的机会多得是。这些金条，你还是拿回去吧。”
大寺静雄激动得眼眶都红了：“副课长！您的大恩大德，我大寺静雄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其他几人面面相觑，心中既佩服唐绍洲的胸襟，又暗暗庆幸没有贸然拿出自己准备的“礼品”。
唐绍洲重新坐回主位，从怀中取出一个丝绸包裹的小包：“既然是聚会，岂能让诸位空手而回。”
他打开包裹，里面是五根成色更好的金条，每一根都比大寺拿出的要重一些。
“这是我的一点心意，大家分了吧。”唐绍洲轻描淡写地说道，仿佛分的不是价值连城的黄金，而是几根萝卜。
众人目瞪口呆。先是拒绝了大寺的十根金条，转头又拿出五根更好的来分给大家，这手笔，这气度，简首前所未见。
“副课长，这……这太贵重了。”麻生敏结结巴巴地说。
“拿着。”唐绍洲的语气不容拒绝，“我唐绍洲有个原则，跟着我的人，绝不会吃亏。但如果有人想着三心二意，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他说这话时，眼神扫过每一个人，虽然依然在笑，但那笑容中却带着一丝让人不寒而栗的寒意。
五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还是各自拿了一根金条。
“多谢副课长厚赐！”五人齐声说道。
“好了，既然大家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有些话我就首说了。”唐绍洲重新坐好，“我们特高课，虽然职责是维护内政安全，但眼界不能只盯着国内。大陆那边的局势，变化很快。我们需要做好准备。”
柳园太郎立刻会意：“副课长是说，要加强对华情报收集？”
“不只是情报。”唐绍洲摇摇头，“我们需要在那边建立更深层次的关系网。这件事，需要可信赖的人去办。”
武田信彦试探着问：“副课长是想派我们去大陆？”
“有这个可能。”唐绍洲点点头，“当然，这种任务风险很大，但收益也相当可观。愿意去的，我绝不会亏待。不愿意去的，我也不勉强。”
大寺静雄第一个表态：“副课长，您说去哪儿，我大寺静雄就去哪儿！刀山火海都不怕！”
其他几人也纷纷表示愿意听从安排。
唐绍洲满意地点点头：“很好。不过话说回来，我发现在座的诸位都有个共同点。”
众人疑惑地看着他。
“我们都是关西人。”唐绍洲笑道，“我是大阪出身，麻生君是神户的，大寺君和柳园君是京都的，武田君是奈良的，河本君是和歌山的。都是老乡啊。”
这话一出，众人的表情都轻松了不少。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这话在哪儿都管用。
“说起来，咱们关西人在热都混得都不容易。”麻生敏感慨道，“那些江户本地的家伙，总是看不起我们。”
“就是！”大寺静雄愤愤不平，“明明是咱们干活，功劳却都是他们的。”
河本大作冷哼一声：“关西武士的血性，岂是那些江户商人能比的。”
唐绍洲举起酒杯：“既然都是老乡，那就更要相互扶持。在这热都，咱们关西人要抱团取暖。”
五人立刻举杯响应：“为了关西！为了副课长！”
酒过三巡，气氛越来越热烈。唐绍洲适时抛出了一些关于工作安排的想法, 几人都表示全力配合。
正当大家聊得起劲时，包厢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一个穿着华丽和服的中年女人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几个打扮妖艳的年轻女子。
“哎呀，这不是特高课的各位大人吗？”女人媚笑着说道，“奴家是这里的老板娘，听说今晚有贵客，特地来敬酒。”
几个年轻女子立刻围了上来，有的给众人倒酒，有的在一旁伺候着。井上樱看到这一幕，脸色有些不自然，悄悄往角落里缩了缩。
唐绍洲眉头微皱，他不喜欢这种被人打扰的感觉。
老板娘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连忙说道：“各位大人如果嫌我们吵闹，奴家这就让她们退下。”
“算了。”唐绍洲摆摆手，“既然来了，就留下陪陪诸位前辈吧。我还有点事要处理，先失陪了。”
他站起身，对井上樱示意了一下：“井上，我们走。”
“嗯。”井上樱如蒙大赦，连忙跟了上去。
送走唐绍洲后，包厢里的气氛更加轻松了。几个老男人搂着年轻女子，开始了真正的“私人聚会”。
“今天这位新副课长，怎么样？”麻生敏喝得有些多了，舌头都有些大了。
“厉害！真厉害！”大寺静雄拍着桌子，“不收我的钱，反倒给我们发钱，这胸襟，这手段，不服不行啊！”
柳园太郎摸着怀里的金条，若有所思：“这位高桥大佐，不简单啊。年纪轻轻就有这种城府，将来不得了。”
武田信彦点点头：“跟着这样的人，确实有前途。”
河本大作举起酒杯：“那就干脆点，从今以后，咱们就是大阪帮的人了！”
“大阪帮？”几人面面相觑。
“对啊，咱们副课长是大阪的，咱们几个也都是关西的，这不就是大阪帮吗？”河本大作越说越兴奋，“以后在特高课，就咱们几个抱团，看谁还敢小瞧关西人！”
“好！大阪帮！”几人纷纷举杯，一饮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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