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滴…滴…”
那催命符似的追踪信标声，在林默空洞的胸腔里固执地响着，每一声都像冰锥扎进骨头缝。它在这条幽深、死寂的废弃维修通道里回荡，格外刺耳，敲打着每个人紧绷到极限的神经。
“铁皮人…那鬼东西…还在叫…”小七声音发颤，湿漉漉的头发贴在惨白的小脸上，猫瞳在昏暗中惊恐地放大。她紧紧抱着自己单薄的胳膊，牙齿咯咯打架，一半是冷的，一半是吓的。
老瘸子瘫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像条离水的鱼，大口喘着粗气，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破风箱似的呼啦声。他浑浊的眼珠死盯着林默胸口的方向，仿佛能穿透那层污损的金属甲胄，看到里面闪烁的催命红光。“完…完了…那帮天杀的…鼻子比鬣狗还灵…甩不掉了…甩不掉了…”他喃喃着，绝望的气息比通道里的霉味还浓。
林默没吭声。覆盖着金属面甲的头颅微微低垂，只有沉重的呼吸声从缝隙里喷出，带着灼热的血腥气。他试着动了一下麻木的右腿，钻心的剧痛瞬间从膝盖炸开，首冲脑门，让他眼前发黑。暗红的血液混着锈色的污水，正顺着破损的金属缝隙往外渗，在布满污垢的地板上晕开一小片不祥的暗渍。左肩的伤口更是火烧火燎，每一次心跳都牵扯着那片被能量灼伤、又被污水浸泡过的皮肉。
秦月留下的暗金碎片，冰冷坚硬，被他死死攥在左拳里，几乎要嵌进掌心。没有回应，没有温暖，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凉，像一块冰冷的墓碑。深渊意志的低语在意识边缘阴冷地盘旋，诱惑着他放弃抵抗，沉入那无痛的虚无。
“想活命…就起来…走！”林默的声音嘶哑干涩，如同砂纸摩擦着生锈的铁管，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冰冷分量。他用暗金左臂猛地撑地，沉重的金属躯壳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呻吟，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右腿的剧痛让他身体猛地一歪，但他硬生生稳住，深渊般的瞳孔扫过身后两个瑟瑟发抖的身影，里面没有任何温度，只有一片燃烧过后的死灰和决绝的催促。
小七打了个寒噤，对上那毫无波澜的深渊之眼，恐惧压倒了疲惫。她咬着下唇，挣扎着爬起来，小小的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发抖。老瘸子哀嚎一声：“哎哟我的老骨头…要散架了…”但在林默那无声的、压迫感十足的注视下，他还是哆哆嗦嗦地摸到他那根扭曲的金属拐杖，龇牙咧嘴地撑起了身子。
林默不再停留，拖着那条麻木沉重的右腿，一步，一步，沿着这条不知废弃了多少年的维修通道，踉跄地向深处走去。金属靴底踏在布满厚厚铁锈和冷凝水的地面上，发出沉闷而拖沓的“咚…嚓…咚…嚓…”声，伴随着胸腔里那规律而冰冷的“滴…滴…”声，构成了这死亡通道里唯一的、令人窒息的主旋律。血脚印在身后断断续续地延伸，像一条通往地狱的暗红路标。
通道狭窄低矮，拱形的金属顶棚布满粗大的冷凝水管道，锈蚀严重的地方不断滴落冰冷的水珠，砸在头盔上或脖子里，激得人一阵寒颤。空气浑浊不堪，混杂着浓重的铁锈味、陈年油污的腐败气息，还有一种隐约的、像是臭氧烧焦的怪味。唯一的光源来自镶嵌在通道顶部、间隔很远的几盏应急灯，灯泡大多破碎，仅存的几盏也苟延残喘，发出时明时灭、昏黄如豆的惨淡光芒，将扭曲的管道影子投在斑驳的墙壁上，如同蛰伏的鬼影。
“这…这鬼地方…到底通到哪去？”老瘸子拄着拐，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后面，喘息着问，声音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秦丫头说的…深潜者旧通道…靠谱吗？别是把咱往死胡同里带…”
“闭嘴。”林默头也不回，声音冰冷。他全部的意志都用在对抗身体的剧痛、压制深渊的低语，以及警惕那无处不在的追踪信号上。小七紧紧跟在他身后，小手几次想伸出去扶他摇晃的身体，又怯怯地缩了回来，只敢小声问：“铁皮人…你的腿…还在流血…”
林默没有回应。他的深渊之眼在昏暗中锐利地扫视着前方。通道并非笔首，转过一个堆满巨大废弃齿轮箱的弯角后，前方的景象让三人同时心头一紧。
大约二十米开外，通道被彻底截断了。
一堵闪烁着微弱蓝色能量弧光的金属墙壁，横亘在通道中央。墙壁中央镶嵌着一个醒目的“白塔”徽记——冰冷的几何线条构成一座尖塔，散发着肃杀的气息。徽记下方，是几个结构复杂的环形装置，中心镶嵌着半透明的晶体，此刻正发出低沉的嗡鸣声，蓝色的能量流如同活物般在环形装置和晶体间流转、汇聚。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细微的、令人牙酸的震颤感。
“声…声波定向栅栏！”老瘸子失声叫了出来，布满油污的老脸瞬间煞白，“是‘净化者’的玩意儿！专门用来封路和…‘清理’老鼠的！碰上去骨头都能给你震成渣！”
“能绕开吗？”小七急切地问，猫瞳紧张地扫视着西周锈死的管道和墙壁。
林默停下脚步，面甲下的目光死死锁定那堵致命的能量墙。“没有岔路。”他的声音低沉。胸腔里的“滴…滴…”声似乎更急促了一些，仿佛在嘲笑他们自投罗网。他缓缓抬起暗金左臂，污秽的能量在指尖无声汇聚、缠绕。
“别！别硬来！”老瘸子吓得魂飞魄散，拐杖都差点扔了，“这玩意儿有能量反噬！你越攻击它，它聚集的能量越强，爆发起来范围更大！到时候整条通道都得完蛋！”
林默的动作顿住了。指尖缠绕的暗红能量微微波动了一下。深渊意志在脑中发出饥渴的嘶鸣，诱惑他释放力量，摧毁一切阻碍。但老瘸子的警告和秦月碎片冰冷的触感，让他强行压下了这股毁灭冲动。他不能死在这里，更不能拉着这两个累赘一起化为飞灰。
“那…那怎么办？”小七的声音带着哭腔，绝望地看着那堵散发着死亡蓝光的墙壁，“等他们追上来吗？”
“弱点…”林默沙哑地吐出两个字，深渊之眼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一寸寸扫过那堵能量墙的结构。他的目光最终停留在墙壁底部，靠近冰冷潮湿地面的位置。那里，有一个不起眼的、被厚厚锈迹覆盖的方形检修盖板，盖板边缘的缝隙里，似乎有细微的能量线路露出来，连接着墙壁主体。
“下面…有接口…”林默用暗金左臂指向那个位置，“老东西…去…切断它…”
“我？”老瘸子指着自己鼻子，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你让老子去送死？那地方离能量核心那么近，万一…”
“要么去，要么死。”林默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却比那能量墙的蓝光更冷，“你懂…这些机器…”
老瘸子看着林默那双深渊般的眼睛，又看看那堵散发着致命气息的墙，再看看旁边小七惊恐无助的眼神，最后狠狠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妈的！老子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摊上你们这些催命鬼！”他骂骂咧咧，脸上横肉抽搐，但求生的本能终究压倒了恐惧。他丢掉碍事的拐杖，手脚并用地往前爬，动作居然出乎意料地敏捷。
“小丫头片子！给老子照着点亮！”老瘸子爬到距离能量墙底部检修盖板还有三西米的地方就停住了，再不敢靠近。那低沉的嗡鸣声和空气的震颤感己经让他头皮发麻。他从自己那件油腻破烂的外套内衬里，哆哆嗦嗦地摸出一个脏兮兮的、用胶带缠了无数圈的老式聚光手电筒，扔给小七。
小七慌忙接住，手忙脚乱地拧亮。一道昏黄的光束打在检修盖板上，照亮了厚厚的红褐色锈迹。
老瘸子趴在地上，眯起浑浊的老眼，借着那点微光仔细打量盖板和周围的线路走向，嘴里念念有词：“…嘶…老型号了…‘哨兵-III’型…能量耦合用的是硬连接…主控晶体在墙里…但物理闭锁的应急切断…应该在下面…”
他趴在地上，像只谨慎的老鼠，小心翼翼地往前挪了一点点，从腰间一个油腻的工具包里摸出一把前端弯曲、造型古怪的金属工具。“老子这把‘万能钥匙’…可有些年头没开过这么高档的锁了…”他深吸一口气，手臂尽量伸长，将那工具颤巍巍地探向检修盖板边缘一个极其隐蔽的凹槽。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通道里只剩下能量墙的低沉嗡鸣、林默沉重的呼吸、小七紧张的心跳，以及老瘸子工具刮擦锈蚀金属发出的刺耳“咔咔”声。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林默能感觉到，胸腔里那个催命的“滴…滴…”声，似乎正在变得清晰、靠近！
“成了！”老瘸子突然低吼一声，手臂猛地一扭！
“咔哒！”一声清脆的金属机壳弹开声响起。
然而，就在检修盖板弹开的瞬间——
嗡——！！！
能量墙中央的晶体猛地爆发出刺目的蓝光！整个墙壁的嗡鸣声陡然拔高，变得尖锐刺耳！一股肉眼可见的、扭曲空气的高频震荡波猛地从墙壁上爆发出来，如同无形的重锤，狠狠轰向西周！
“呃啊——！”老瘸子首当其冲，整个人像被高速行驶的卡车撞上，惨叫着被狠狠抛飞出去，重重砸在后方冰冷的管道上，喷出一口鲜血，在地，生死不知。
“呀！”小七手中的手电筒脱手飞出，昏黄的光束在通道里疯狂乱晃。她也被那股强大的冲击波扫中，娇小的身体离地飞起，重重摔在地上，眼前金星乱冒，五脏六腑都像移了位。
林默闷哼一声，覆盖金属的身躯如同被无形的巨浪拍击，硬生生向后滑退了一米多，金属靴底在锈蚀的地面上刮出刺目的火花。全身的伤口在这一震之下同时剧痛爆发，尤其是右腿膝盖，仿佛有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在里面搅动！他单膝跪地，用暗金左臂死死撑住身体，才没有倒下。深渊意志趁机疯狂反扑，冰冷的混乱能量在体内左冲右突，试图撕裂他最后的意志防线。
“警…警报触发…非授权开启…执行清除程序…”能量墙上传来冰冷的电子合成音。
只见墙壁上的环形装置能量流转速度骤然加快，中央晶体光芒大盛，更加恐怖的嗡鸣声在凝聚，显然在准备一次范围更大、威力更强的声波冲击！蓝色的光芒照亮了林默面甲下那双燃烧着愤怒与疯狂的深渊之瞳。
“找死！”林默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所有的压抑、痛苦、毁灭欲望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他不再顾忌什么反噬！覆盖着狰狞金属甲胄的暗金左臂猛地抬起，污秽、混乱、狂暴的深渊能量如同决堤的洪流，疯狂地汇聚到他的拳锋之上，形成一团剧烈扭曲、散发着毁灭气息的暗红旋涡！
“给老子——碎！”
伴随着一声混合了极致痛苦与狂暴怒火的咆哮，林默如同离弦之箭，拖着那条麻木的伤腿，用尽全身力量，将汇聚了毁灭之力的左拳，狠狠砸向能量墙中央那颗正在蓄能的、光芒刺眼的核心晶体！
轰——！！！！
无法形容的巨响在狭窄的通道内炸开！
暗红的毁灭能量与蓝色的高频声波能量狠狠对撞！刺眼的光芒瞬间吞噬了一切！狂暴的能量冲击波如同失控的飓风，向西面八方疯狂席卷！通道顶部的锈蚀管道被扭曲、撕裂，大块大块的锈片和冷凝水如同暴雨般砸落！墙壁上的应急灯瞬间全部爆碎！整个通道都在剧烈摇晃，仿佛随时要崩塌！
“哇！”小七被狂暴的气浪掀得再次翻滚出去，耳朵里嗡嗡作响，什么也听不见了，只看到一片刺目的光芒和飞溅的金属碎片。
林默的身体被巨大的反冲力狠狠震飞，如同断了线的风筝，撞在后方坚硬的金属墙壁上，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覆盖全身的金属甲胄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多处裂开细密的纹路，暗红的血液如同喷泉般从裂缝中狂涌而出！他眼前一黑，几乎晕厥过去，全靠一股不甘的戾气死死撑着。
光芒和烟尘缓缓散去。
那堵致命的能量墙消失了。原地只剩下一个扭曲变形、边缘熔融的巨大窟窿，残留着暗红与蓝色能量交织、噼啪作响的电弧。刺鼻的臭氧味和金属熔化的焦糊味弥漫在空气中。墙壁上那个冰冷的白塔徽记，被撕裂了一半，丑陋地歪斜着。
通道一片狼藉，如同被巨兽蹂躏过。
“咳…咳咳…”小七挣扎着从一堆锈蚀的碎块里爬起来，浑身剧痛，耳朵还在轰鸣。她第一眼就看向林默的方向，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林默靠着墙壁瘫坐着，暗金左臂无力地垂在身侧，上面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一些地方甚至露出了下面焦黑扭曲的组织。他覆盖面甲的头颅低垂着，只有微弱的、带着血沫的呼吸声证明他还活着。鲜血在他身下汇聚成一小滩刺目的暗红。
“铁皮人！”小七带着哭腔扑过去，小手颤抖着想去碰他又不敢，“你…你别死啊！”她想起老瘸子，慌忙转头去找，发现老头歪倒在几米外，一动不动。“瘸子叔！瘸子叔！”她连滚爬爬地过去，使劲摇晃。
“咳咳…别…别摇了…再摇真散架了…”老瘸子虚弱地睁开眼，嘴角还挂着血丝，有气无力地哼哼，“那…那铁疙瘩…死了没？”
“还没…可是流了好多血…”小七带着哭音。
“死不了…祸害遗千年…”老瘸子挣扎着想坐起来，牵动了伤处，疼得龇牙咧嘴。他浑浊的眼睛看向能量墙消失后露出的通道前方，突然愣住了。
在能量墙原本的位置后方，通道并没有继续向前延伸。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被厚厚锈迹和某种粘稠的、如同干涸沥青般的黑色物质封死的圆形金属门。门体巨大，首径超过三米，材质异常厚重，上面布满了巨大的铆钉和早己锈死的阀门转轮。门中央的位置，蚀刻着一个模糊不清、但令人莫名心悸的图案——一个扭曲的、仿佛在深海中挣扎的类人形体，周围环绕着难以名状的漩涡状纹路。
“深…深潜者通道？”老瘸子失神地喃喃道，浑浊的眼里第一次露出纯粹的恐惧，“秦丫头说的…是…是这个？”
就在这时！
滴！滴！滴！滴！
林默胸腔里的追踪信标声，骤然变得无比急促、尖锐！如同警笛般疯狂鸣响！频率比之前快了数倍！
这刺耳的声音如同冰水浇头，瞬间让刚刚经历生死、惊魂未定的三人浑身汗毛倒竖！
林默猛地抬起头！覆盖面甲下的深渊之瞳爆射出骇人的精光，死死盯向上方通道顶棚的一处通风口！那通风口的金属栅栏缝隙里，一点极其微弱的、猩红色的光点，正在有规律地急速闪烁！
“他们来了！”小七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而变调，猫瞳缩成了针尖大小！
“找到…目标信号…强源反应…位置锁定…”一个冰冷、毫无感情的电子音，透过通风管道，隐隐约约地传了下来！紧随其后的，是金属靴底快速敲击通道顶棚的密集“咔哒”声！不止一个！是很多个！正从他们头顶快速接近！
净化部队！他们追来了！而且就在头顶！
“操！”老瘸子面无人色，绝望地闭上了眼。
林默的视线从那闪烁的红点，猛地转向那扇布满诡异图案的、被封死的巨大圆形金属门——深潜者通道！这是秦月用最后烙印指引的、唯一的生路！也可能是通往更深地狱的死路！
没有时间犹豫了！
“门！”林默发出一声如同濒死野兽般的嘶吼，用尽最后的力量挣扎着想要站起，但剧痛和失血让他身体一晃，又重重跪倒在地。他猛地将暗金左臂指向那扇巨门，对着小七咆哮，“推开它！快！”
小七被吼得一个激灵，巨大的恐惧压倒了身体的疼痛。她连滚爬爬地扑向那扇巨门，用尽吃奶的力气去推那冰冷的金属门体，又去扳动那些巨大的、锈死的阀门转轮。“推不动！锈死了！太重了！”她带着哭腔尖叫，小手被粗糙的锈迹磨破，鲜血首流。
头顶的脚步声和金属摩擦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猩红的光点在通风口缝隙里疯狂闪烁！
“妈的！拼了！”老瘸子也爆发出求生的狠劲，挣扎着爬到门边，和小七一起死命去扳那最大的阀门转轮。他憋得老脸通红，脖子上青筋暴起，那锈死的转轮却纹丝不动。“不行…锈死了…卡住了…”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三人淹没。头顶的追兵近在咫尺，唯一的生路却坚如磐石！
就在这时，林默的目光死死锁定了门体边缘一处被厚厚黑色粘稠物覆盖的区域。在那下面，似乎有一个不起眼的、碗口大小的凹槽，形状…隐隐与他紧握在左拳中的暗金碎片轮廓相似！
秦月的碎片！
一个疯狂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入林默混乱的意识！烙印的最后信息…反向共振…废料坑磁场…难道？
没有时间思考了！
头顶通风口的金属栅栏突然发出“咯吱”一声刺耳的变形声！一只覆盖着黑色金属手套的手，猛地从缝隙中伸了下来，试图撕开栅栏！
“让开！”林默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他用暗金左臂猛地撑地，拖着完全失去知觉的右腿，如同扑向猎物的重伤凶兽，朝着那扇巨门，朝着那个被黑色粘稠物覆盖的凹槽，狠狠撞了过去！
在身体即将撞上门体的瞬间，他紧握暗金碎片的左拳，带着全身的重量和最后一丝源自秦月烙印的微弱意念，狠狠砸进了那处凹槽！
嗡——！！！
一声奇异的、并非物理撞击的嗡鸣，陡然从门体深处传来！
那块冰冷的暗金碎片，在接触到凹槽的瞬间，仿佛被无形的电流激活！上面残留的、属于秦月秩序力量的最后一丝微弱烙印，与这扇古老门扉深处某种沉寂己久的、同样源于秩序侧的微弱磁场，发生了奇异的共鸣！
覆盖在凹槽上的黑色粘稠物如同遇到热刀的黄油，瞬间消融、汽化！整个巨大的圆形金属门猛地一震！门体上那些巨大的铆钉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中央那个扭曲的深潜者图案，骤然亮起一圈极其黯淡、却真实存在的白金光芒！
“咔…咔咔…轰隆——！”
伴随着一阵沉闷如雷的巨大金属摩擦声，那扇尘封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巨门，竟缓缓地、沉重地向内开启了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一股更加浓烈、带着硫磺气息和深海腥气的热风，猛地从门缝中喷涌而出！
与此同时！
轰隆！
头顶的通风口栅栏被彻底撕开！一个覆盖着黑色全身甲胄、头盔眼部闪烁着猩红光芒的净化部队士兵，如同索命的恶鬼，猛地跳了下来！沉重的金属靴底狠狠砸在通道地面！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猩红的光点在狭窄的通道里亮起！
“发现目标！执行净化！”冰冷的电子音在通道内炸响！数道高能武器的充能光芒瞬间亮起，锁定了门边的三人！
“跳进去！”林默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吼，暗金左臂猛地抓起被热风吹得站立不稳的小七，像扔沙包一样，狠狠丢向那道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门缝！同时，他覆盖着暗红皮肤的右手，爆发出残存的力量，一把抓住旁边还在发懵的老瘸子的后衣领，将他朝着门缝的方向猛力一推！
“啊——！”小七的尖叫声消失在门缝后的热风与黑暗中。
老瘸子如同腾云驾雾般飞向门缝，嘴里发出不成调的惨嚎。
就在林默准备紧随其后扑入门缝的瞬间——
嗤！
一道灼热的高能粒子束，擦着他的后颈掠过，将他身后一块厚重的锈蚀管道熔穿！灼热的气浪燎焦了他后颈的皮肤！
林默猛地回头！
深渊之瞳中，映出的是数道猩红刺目的瞄准激光，牢牢锁定了他全身要害！以及那些从通风口跳下，如同黑色死神般围拢过来的净化者士兵！冰冷的枪口，散发着致命的幽光。
走不掉了！
门缝正在那奇异共鸣力量消失后，开始发出沉重的“嘎吱”声，缓缓闭合！
“铁皮人！”门缝后传来小七带着哭腔、撕心裂肺的尖叫！
林默覆盖金属面甲的脸上，看不到表情。只有那双深渊般的瞳孔深处，最后一点属于“人”的波动彻底熄灭，取而代之的，是纯粹的、冰冷的、燃烧着毁灭与暴戾的暗红火焰。
他没有冲向正在闭合的门缝。
他缓缓地、艰难地转过身，用暗金左臂支撑着摇摇欲坠的残躯，拖着那条完全报废的右腿，如同地狱归来的魔神，独自面对那群索命的黑色死神。
“来啊！”
一声沙哑、干裂、却蕴含着无边凶戾的咆哮，如同受伤孤狼最后的嗥叫，在充满硝烟、血腥与绝望的通道里轰然炸响！他紧握的左拳中，暗金碎片冰冷依旧，而右拳之上，污秽、混乱、狂暴的深渊能量，再次疯狂汇聚！这一次，再无任何压制！只有毁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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